第十九章 收徒

    沁芳院里，因着两个主子都不在家，所以一众大小丫头都跟着庄嬷嬷李嬷嬷二人一起做着针黹。这大户人家的丫头，平日里除了服侍主子外，亦是要做功课的，这功课就是做针线。虽则黛玉房里的丫头们平日里都各有爱好，但是每常也是很喜欢大家凑在一起做做针线说说话儿的。庄嬷嬷李嬷嬷们也不大给她们分派事物，一般也都是给黛玉或者是自己做罢了。

    庄嬷嬷看着低头做针线并不多话的琥珀鹦哥二人，心里暗忖道：这两个丫头自从那天被自己训过后，就一直很安静，安静的自己都快忘了还有这两个人了。她们两个没有自己的指示也从来不敢进内室或者出院子，话也很少，几乎都听不到她们的话。没有因着自己是这府里的老人就高人一等，也不巴结媚上，但是该着自己当班的事也绝对会完成。就连一直对她们两个有敌意的女萝等人都慢慢对她们有了点好感，有什么东西也会想着她们两个一点了。其实现在看来，这两个丫头人还是不错的，只是是这里的人罢了。

    庄嬷嬷正在想着心事，忽闻外头有敲门的声音，众人都以为是淑君黛玉回来了，忙起了身准备迎出去。挑起帘子一看，两个婆子已经开下门来了，细看时却是这府里头的几个有体面的丫头，领头的就是贾母房里的大丫头鸳鸯。庄嬷嬷李嬷嬷迎了上去，鸳鸯等忙给庄嬷嬷李嬷嬷问了好，这才知道黛玉淑君二人都不在家。鸳鸯笑道：“秦姑娘林姑娘都出去逛去了，嬷嬷meimei们怎么也不上我们那玩玩？”

    众人一时进了屋，庄嬷嬷一面让座一面笑道：“不是不想出去逛，只是还没习惯这北边的天气，只能守在屋子里了。”

    鸳鸯等人差不离都是第一次来沁芳院，所以都是一边嘴里和众人应付着说着话，一边看着这屋里的摆设，众人的行事。一时都看到了屋子中间一座绣架上一副正绣了一半的绣品，都上前惊叹道：“这是哪位meimei的功夫，这样精巧？”

    “这是婉娩的绣的。”庄嬷嬷笑说道。玲珑静客给鸳鸯几人上了茶，又捧上了几盘朱橘黄橙橄榄等果子，鸳鸯几人忙接了茶道多谢。

    鸳鸯几人还是眼睛直直的盯着眼前的那一副绣品道，半天鸳鸯才向一道同来的几个丫头笑道：“晴雯、莺儿，满府里都说你们两个的针线手艺好，可是如此看来可还不及这位婉娩meimei的一零儿，想必林姑娘的穿戴都是嬷嬷meimei们经手的吧！”

    “我们家小姐从来不穿针线上的人做的衣裳，更别说外头的了，因此都是我们自己动手。”庄嬷嬷笑道。

    “婉娩meimei，你教我好不好？这个绣法我只见过却没学会，我们家针线上的娘子都不会。还有那日林姑娘秦姑娘衣服上的那个扣子，你一并教教我，就是我的造化了。”晴雯上前拉着婉娩笑道。

    琥珀鹦哥坐在一旁一直没有开口，听了晴雯的话，对看了一眼，心下诧异，这晴雯在这满府里不论是相貌还是才能都是拔尖的，也一向眼界甚高，万人都不入她的眼，这还是第一次见她这么伏低做小的说话。

    “既是要学，你就拜我为师，我虽不通，大略还教得起你。”婉娩坐了下来一边绣着一边笑道。

    婉娩话音刚落，只见一个丫头点着婉娩的额头娇笑道：“你个鬼丫头，晴雯jiejie可是宝二爷房里的大丫头，论年纪也比你大些呢，就敢做起师傅来了。”

    庄嬷嬷等人一见这丫头只觉得眼生，并不知道是哪房里的，都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。鸳鸯等见了忙告诉道：“这是姨太太家的丫头香菱。”

    疏影等人虽是没见过香菱，确是知道有这么一个人的，都了然的点了点头。这边姹萝悄声向女萝道：“是不是就是那薛大姑娘家时常说的，临上京时买的，还为她打人命官司的那个小丫头子？”

    女萝点了点头，正待说话，只听晴雯冷哼道：“我只管有没有能让我习学的地方，管她年纪是大是小是大丫头还是扫地的婆子，若是没有我看得上的手艺，就是空活了一百岁也不****的事。”

    女萝听了这话，倒是合了脾气，也忙附和道：“可不是，婉娩年纪虽则小些，那也是正正经经拜过师的。她的师傅也是我们苏州正正经经的刺绣大家，也是姑苏十二娘里响当当的人物。”

    “不光如此，婉娩的技艺可是从不外传的，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有机会学并能学得会的。若想习学，那是非拜师不可的。”雅芙白了香菱一眼又朝晴雯笑道：“晴雯jiejie，婉娩可是从没开口要收过徒弟，你若拜了师可就是她的开山大弟子了。”

    晴雯听了忙笑道：“这个大弟子我当定了，说句不知好歹的话，我还没见过能在针线上让我服气的人呢！自上次见了林姑娘秦姑娘衣服上的盘扣绣工，我就知道我这个师傅是拜定了。”

    “是谁要拜师啊？”晴雯一席话刚说完，只见有人挑起帘子，黛玉抱着手炉颤颤的走了进来。一众人忙站了起来，让座请安。庄嬷嬷李嬷嬷三言两语把事情回明，黛玉一听倒是新奇，笑道：“婉娩，我让天影雅芙给你们选个黄道吉日，让你喝了这拜师茶。”

    “小姐都答应了，这回做了师傅，你可得好好治一桌席面请请我们。”女萝雅芙听了黛玉的话忙向婉娩笑道。

    “成，这个东道我还做得起。”

    “呦，婉娩丫头还真有师傅的款儿了。”众人又说笑了会子便起身告辞了。等人一走，雅芙边做着针黹边撇了撇嘴道：“这都什么人，明公正道，连个姑娘都没挣上，不过就是一个屋里人，这主子的款倒摆到我们家来了！”

    女萝拉了拉雅芙朝她使了个眼色，雅芙一看琥珀鹦哥两人也在屋里，正在收拾果盘茶盅，也不理会，冷哼了一声继续垂下头做针线。

    黛玉回卧房换衣裳，听了雅芙的话问道：“嬷嬷，雅芙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“没什么，不过是两句气话。”庄嬷嬷想了想又道：“薛家太太家的那个香菱，规矩差了些。这爷们房里的屋里人，就算还没开脸，名声也已在外了。这么随随便便的往小姐姑娘们的屋子里跑，到底算什么呢！”

    “香菱？那个丫头我倒是见过一次，看着还好。”

    “小姐真让婉娩收晴雯做徒弟？那晴雯可是宝二爷屋里的。”庄嬷嬷询问道。

    “我瞧晴雯那丫头还不错，那丫头的针线在这府里可都是数得上的。她们自己愿意对脾气就好，谁屋里的都不打紧，况且那丫头也不是这家的家生女儿吧。我们这还不是有两个老太太的人的嘛，对了，那两个丫头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“倒还好，也从没见她们出过院子，不知是不是想着避嫌。”

    “能这样已是很好了，也不用太拘着她们。”黛玉点了点头道。

    没几天，黛玉真让婉娩收了晴雯为徒，还让小厨房里做了几桌好菜，请了迎春姐妹并一众大小丫头，大家都在沁芳院吃喝玩笑了一日。贾母王夫人那里黛玉也顺嘴提了一句，贾母看起来倒是很高兴，连说还是小丫头们有兴致，还叫了晴雯去，说她好学上进，赏了她一个荷包并两个金锞子，也算是难得的体面了。王夫人那倒没什么太大的反应，只是背地里说若是黛玉喜欢晴雯，就把她送给黛玉是了，拜师收徒，还告诉了老太太知道，弄那么多的花样，倒成了一件正紧事了。

    黛玉辗转听到了王夫人的话，心里暗忖道：知道你看不上晴雯，自己一副木头样，还不允许人家活泛出挑些？

    这日午后，黛玉淑君并迎春姐妹三人正在黛玉房里解九连环，贾环贾琮并贾兰贾菌四人一起跑了过来给淑君众人问好。探春探头看了看时辰钟问道：“这还没到下课的时辰呢，你们怎么就下学了？”

    这些日子以来，贾环几人看到淑君姐妹几个已不像之前这么拘束了，也敢说笑逗乐了，连着和探春惜春的关系倒是也更好了些。贾菌一向和贾兰交好，黛玉迎春众人知他母亲少寡，独守着他过活，因此对他也是很关照的。反倒是宝玉，因着有了秦钟作伴，倒是把这些jiejiemeimei们放到了一边了。

    “三jiejie，今日家塾里闹出了点事，琏二哥哥去了就做主放我们先回来了。”贾环率先开口道。

    “出了什么事？琏二哥哥怎么会去家塾的，不会是你又惹事了吧！”探春急道。

    “瞧三jiejie说的，怎么什么都是我的事？我们自去了家塾，从来不和他们鬼鬼祟祟的，只是念书罢了。”贾环白了探春一眼，朝贾琮挑了挑眉了几声道：“惹事的不是我们，可是二哥哥和那秦钟！”贾环一脸得意的神色。

    “二哥哥会惹事？惹得什么事，你快说。”探春诧异道。

    “这说起来就话长了，且待我喝口茶。”贾环坐了下来悠悠道。

    淑君端过茶盅，兜头弹了贾环一下，“喝什么茶啊，先说事，长话短说！”

    铃兰有话要说：步步看得我眼泪哗哗的，眼睛都模糊了。求推求收哈－－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