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 耻辱

    “黄溪中学要停办初三了！”一大早，猪仔和猴儿、狗仔就来向我报信。

    “那怎么办？我们到哪去读初三？”我有些担心。

    “听说是田坑中学。”狗仔说。

    “对，转到田坑中学。”猴儿确信地说。

    记得小学五年级考试的时候，我和黄鼠狼、塌鼻子、好哭鬼，还有猪仔，狗仔，以及猴儿都考取了黄溪中学，但是黄鼠狼、塌鼻子和好哭鬼都没有继续读书，留在家里干农活帮忙了。而猪仔，狗仔和猴儿倒是和我一起继续读初中。

    那怎么办？田坑中学离家里有二十来里路啊，不象黄溪中学，离家只有五里来路，每天走路来回上学，很轻松平常。

    其实，我真正担心的，是我的“香烟纸生意。”

    从小学一年级开始，我就开始收集香烟纸了。大人们抽烟后随手扔掉的香烟盒，我把外包装，也就是我们非常珍爱的香烟纸剥下来，平整后叠成长方形，可以用来买卖。那时候，在黄溪中学，葛洲坝香烟纸最贵，一张可以卖一角钱，但极其稀少；其次是大前门香烟纸，一张价格是五分钱，数量也不多。最平常的是勇士牌香烟纸，一张一分钱。那时候，五分钱就可以买到一个芝麻馅的包子了。

    而且，我到黄溪中学读初中后发现，那里的香烟纸价格与我原来读的源头小学不太一样。在源头小学，葛洲坝香烟纸价格是9分钱，大前门价格是6分钱，而勇士牌香烟纸二张一分钱。这样一来，我和弟弟开始联手倒卖。课间十分钟休息，男孩们都会自觉聚到一起，玩起比大小然后拼技巧的“打香烟纸游戏”。我弟弟在源头小学通过“打香烟纸游戏”赚到的葛洲坝和勇士牌香烟纸，让我带到黄溪中学去卖；而我在黄溪中学赚到的大前门香烟纸，交给弟弟到源头小学出售。

    价差给我们兄弟俩带来了不少盈利，有时候加上从游戏中赚到的香烟纸，一天就可以赚到二角钱，我和弟弟拿出一半的钱犒赏自己，各买一个芝麻包子吃。剩下的盈利用于购买香烟纸进行滚动cao作。那种感觉，实在是太棒了！

    那时候，唯一不幸的是，被英语老师发现这个秘密。有一次课间，我正埋头与小伙伴们“打香烟纸”，冷不丁被人扭住胳膊，正要发怒，一看，居然是我的英语老师。她一挥手打了我一个巴掌，怒道：“牛牛，你父母那么辛苦赚钱，让你读书，你不好好读书，怎么对得起你的父母啊！”

    我刚学英语时，总觉得英文单词非常难读，很怪异，于是在每个英文单词旁边进行汉字标注，比如：you，我就在旁边写上汉字“右”；me，我就在旁边写上“蜜”，如此等等，因此每次都能顺利通过英语老师的盘问，直到有一天，英语老师赫然发现，我居然用汉字对英文单词进行读音标注，为此到我家去家访了。父亲听说了我在学校里的发现，非常生气，也觉得很丢脸，自己一个老师，居然教出如此不争气的儿子！当晚，父亲对英语老师说，今后只要牛牛不努力学习，就可以打！

    当众被老师打，实在是太丢脸了。后来连续几天，我都暂停了香烟纸游戏，也非常想念芝麻包子的味道。一周后，我又恢复了往日的活跃游戏，只是很小心地，只要远远地看到英语老师，就会立即停止。

    如今，一切都要改变了。因为，听说，田坑中学校长很严厉，不允许学生玩香烟纸游戏。

    “快来看啊，来了四个玩香烟纸的白痴！”转学第一天，一个名叫阿东的男生，就冲着我和猪仔、狗仔、猴儿喊叫。

    “你再说一遍？”猪仔怒不可遏。

    “你们，这四个从黄溪中学来的，玩香烟纸的，白痴！”阿东故意把话拉长。

    猪仔大怒，一拳打了过去。阿东也不示弱，两人随即打了起来。

    这时，阿东的三个哥们一起上来，围住猪仔就打。

    “我们快上！”我招呼狗仔、猴儿，随即一场混战。

    很快，班主任就来了，我们参加打架的八个男生罚站在cao场思过。

    田坑中学离家太远了，不得不住在学校，只有周末才能回家。

    吃的东西也不能吃新鲜的了，学校食堂的菜，太贵，根本没有钱买。只有每周一早上，从家里带足一周的食物，每天吃一点，熬过一个礼拜。

    我们转学之后，才发现，两个中学根本没有衔接好，我们上的第一堂初三的课本，是已经上到初三第一学期教科书的一半了。原来，这个中学，为了提高升学率，早在初二下学期，就已经开始提前上初三的课程了，那个时候，我们还在愉快地玩香烟纸。

    班主任找我们从黄溪中学转学而来的所有同学谈话了，大致意思是，学校不会为了我们十来个转学的同学开小灶，不是放满教学进度，更不可能倒退到第一堂课重新开始。我们面临两个选择，一是自己努力，追上同学们的进度；二是后退到田坑中学的初二，也就是复读初二。

    为公平起见，一周后，针对我们转学的同学进行摸底考试，如果语文、数学、英文三门功课的平均分能够考过60分，则可以继续留在初三就读，否则要么退学要么复读初二。

    “这也太难了！我们从来没有读过初三的课本啊。”转学的同学们议论纷纷。

    “你们自己好好学习吧，把这个消息也告诉你们的父母。这是学校的决定。”班主任很平静第说。

    只有一周时间，要把半本从来没有学过的书本学完，还要背诵。这可怎么办？

    “我们一起努力吧。”我招呼猪仔他们，突然之间，我发现，只有抓紧复习，努力一把，唯有这一条路可走了。

    那一周时间，实在过得太快了，多么失望时间能够放慢脚步啊，这样我们就有更多的时间准备摸底考试了。

    在那一周的时间里，我第一次感觉到时间的珍贵。我清楚地记得，那段时间，自己已经变了一个人，完全陌生的自己，开始利用每一分钟时间进行复习，请教同学，面对一些同学的不屑与嘲笑。

    一周时间很快就到了，摸底考试实在是一种煎熬。

    成绩公布也很快，我的三门功课成绩，依次是：语文61，数学60，英语60。正好满足继续读初三的条件，而猪仔，狗仔，猴儿就不走运了，他们都没有达到继续读初三的要求。一怒之下，这三个哥们儿全部退学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