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节 地油
车进入邯郸市,国内一座三线城市,到处在修路建楼,大大小小的十几座钢铁厂散布于城市周边,这些钢铁厂大多设备老旧,技术落后,二十四小时不歇的开工产钢。 “我们像生产香肠一样生产钢铁。”这句话用在这儿或许更合适。 以钢铁为主业,随之产生的庞大工人群体居住于邯郸市中。钢厂小区,餐馆饭店,商场发廊,嘈嘈杂杂的好不热闹。 曹清波按举报者所提供的信息,将车停在丛台区和平大道,大道两侧摆满卖胡辣汤,煎饼果子,油条和葱油饼的小摊。 在汽车尾气与工地扬尘的佐味下,大型精神文明建设的宣传画若隐若现——和谐社会。 曹清波找了个地下停车场和收费的讨价还价,他要“长期停放”可能要一个月甚至更久,收费的中年男人一口河北腔,对这南方人还讨价还价颇为不满。 在收钱时还吐了两个字,cao蛋。 安顿了车,曹清波还要安顿两条狗。好在离和平大道不远就是丛台公园,公园里还有饲养小动物的园子,于是将这两条狗散养在那儿想必不成问题。 下午在附近的街上晃了数圈,这和平大道上午被早点摊占着,中午,下午是卖水果和衣服首饰的摊子。 到了晚上则全面成为夜排档的天下。 不光街上有夜排档,这临街的两排店铺也尽是大大小小的餐厅饭店,这或许是因为这儿离最大的居民小区和最大的农贸市场,丛台农贸市场相近有关。 按照事先联系好的,曹清波在一家叫做“河北第一味”的餐馆和举报人葛建平见面,葛建平是这家有二十四张台面的餐馆的领班。 他年过四十,眼球像有黄疸症似的发黄。 正值午后,其他员工都在午睡,葛建平接过曹清波的记者证看了看。 拿回记者证时,曹清波问:“在这讲话方便吗?要不要去外头找个地方?” 葛建平送上烟说,“没事,老板不在,这我说了算。” “嗯,那你信里写的事这家店也有吗?” “这?河北第一味?这没有,可光这条和平大道上就有三家店出了那事,客人吃了菜以后回去发烧拉稀,现在那三家店都停业整顿了。” 曹清波吸口烟,“是地沟油吗?” “估摸着是。” “你也是干这行的,如果真是地沟油的话,它的来路你一定知道吧。” “我知道,就前面农贸市场里的粮油店卖的。” “有证照吗?粮油店。” “证照齐全。” “现在还开着?” “开着,一般人不晓得那卖‘地油’。” “地油?” “就是地沟油。” 曹清波拨了拨录音笔,望着窗外午后艳阳都照不透的尘霾,说:“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向卫生局举报粮油店?”
“举报了也没用。” “卫生局里有他们的人?” “没有,可举报了卫生局顶多封了那家店,还是查不到源头。” 一听“源头”曹清波皱了下眉,神经莫名亢奋。 “你要查源头?” “想查。” “出什么事了吗?” “嗯。”葛建平弹弹烟灰,“我妈上个月查出来,得了大肠癌。” “大肠癌,你妈几岁?” “六十二。” “你觉得你妈得大肠癌和吃地油有关系?” 葛建平看着曹清波锐利的目光,他的目光中没有同情,只有职业记者对于真相的渴求。 “有关系,所以我才找你们记者,没有向卫生局举报。因为我知道你,看过你以前写的,跟环黄海工业区有关的报道。” “大海死了,人还远吗?那篇?” “是的,我觉得你如果肯管这事的话,可能就能查到源头。” 曹清波掐了烟,他喜欢这种被人信任的感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