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9章 为自己而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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坤命,荷月初八上吉之日,宜嫁娶 天未亮时飞鸾领着众嬷嬷就已经到江雪院来打算给云瑾上妆,结果一推开房门却是空无一人,被衾整整齐齐地叠好的,看起来云瑾早就起了。 “新娘子呢!” 几个宫嬷嬷吓了一大跳,她们也算是对这位异族公主略有耳闻,生怕在这大喜的日子生出什么变故来,赶忙吩咐全府的人去找。 此时的云瑾,却在云侯府最庄严肃穆的祠堂里,一身男装纱面素衣,发冠高束,依旧是那么清隽温雅。 给列祖列宗上了香,云瑾跪在蒲团上直视面前的牌位。 祖父严厉的音容也在这一刻无比清晰,在云瑾作为云氏继承人的那些年,她并不快乐,对云世子这个身份她只有恐惧,对未来执掌云家只有惶恐。 可就是这个人拿戒尺逼着她,让她学着去做一个上位者,学着做一个孤家寡人。 那么十多年的苦心培养,终究是被她全部辜负了。 闭了闭眼,云瑾叩首:“祖父,孙儿未能如您所愿,您若是上天有灵,请原谅阿瑾的自私任性。” 话毕,云瑾突然抬手拔出了自己头上的发簪,玉冠应声而落,她如瀑的青丝垂泻而下,恢复了完全女态的样子。 这一刻她已不再是云氏祭台上高高在上的继承人,她只是她自己——云瑾 “祖父,你知不知道,我从来就不喜欢云世子这个称呼。” 云瑾摩挲着手里的青竹玉簪,那是她过去的束缚。 此时被她放在供案上,笑了笑继续说:“每次有人一这么叫我,就好像是在不住地提醒着我,我不属于自己,我属于的是云氏,我以后只能为云氏而活。 可我今天不想这样了,我想为我自己活一次,为我喜欢的人活一次。” 傅佑霆说自己是他那段最暗淡日子里唯一的光,而他对于云瑾又何尝不是救赎,她也只是一个惫懒的人,喝喝茶,绣绣花的日子她也很羡慕。 云氏的担子太重,祖父的期望太高,她担不起。 如果不是她后来遇到了傅佑霆,有了想要守护的人,她可能早就坚持不下去了。 “不肖子孙云瑾,敬上。” 该说的话都说了,云瑾再次叩首,终于迈着缓慢但坚定的步伐离开了祠堂,彻底和过去挥别了。 “少主你去哪了,吓死我们了!” 月姝看到云瑾回来,冲过来把她左右看了看,看那满头大汗的样子,显然是找得急了。 云瑾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呢,一旁的飞鸾就已经笑骂道:“呸呸呸,什么死不死的,今天可是大喜的日子,可不能说这词儿!” “那你还不是说了?” “我哪有——” 一屋子人的笑闹声中,云瑾被扶回了江雪院,一屋子的嬷嬷已经严阵以待,傅佑霆这个摄政王也算是宗亲,本来他的娶妃不准备个一年半载是弄不下来的。 但这和亲事出仓促,很多礼仪能减的早就减了,嬷嬷们也只能在婚仪上尽量体现皇家的规格。 内间里,一个微胖的宫嬷嬷和蔼中带着严肃地说道:“还请景公主宽衣。” 云瑾还以为她们要伺候自己沐浴,摇头道:“我不习惯别人伺候,你们都先下去吧。” 那几个嬷嬷却是不依,甚至有两人还伸手按住了云瑾的肩膀,“并非沐浴,晟朝皇室的婚仪,贵人们都会在婚前验身的,奴婢们也是遵照祖制,还请公主莫要为难奴婢。” 验身? 云瑾的脸有一瞬不自然,她与傅佑霆早就有了,清白之身如何还在?可如今她的身份是有姜公主,若是不洁之身传出,不知会有怎样的风波。 这个话题就好像一下子就刺中了云瑾心底隐秘的羞耻,她已非完璧了。 “我——” 正当云瑾打算艰难坦白的时候,幕帘外有个女声及时地打断了这方尴尬。 “吴嬷嬷,摄政王殿下传话,今日婚仪不必拘泥于小节,你们先出去吧。” 说话间这位略带凌厉的女子已经挑帘走了进来,她着天青色女官服饰,竟也像个前朝官员似地对云瑾行了个礼,而她身后还跟着几个低眉垂首的丫鬟,显得她排场不小。 被称作吴嬷嬷的教导嬷嬷看着来人,眼里刚刚那点威势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,赶忙指使其余人放开了云瑾,恭敬道:“既是贾女官所言,吾等自当遵从。” 眼前这位贾书窕可是后宫里的一等女官,她们这些嬷嬷哪里敢在她面前拿乔。 几个人正要走呢,贾书窕冷眼扫了为首的吴嬷嬷一眼,“王妃往后就是摄政王府的女主子,不管今日你们看谁的脸色行事,摄政王妃还轮不到你们来下面子。” 云瑾从这话里也听出来了,这些嬷嬷恐怕是故意来拆穿她并非完璧之身的。 这事看着可大可小,可要是传出去对她和傅佑霆往后的名声都是极大的损害,而故意在这大婚之日以验身为由来将事情闹大,可见背后之人用心险恶。 “既然礼仪学的不精,宫嬷嬷的位置你们也不要再坐了。” 贾书窕冷言命令,而她竟然连教导嬷嬷都能任免,可见傅佑霆派来的这个女官身份不低。 几人闻言都是脸色惨白,但素来知道这位的铁面无私,连求情也不敢了灰溜溜地出了江雪院。 “多谢贾女官为我解围。” 赶走了那些居心不良的人,云瑾由衷地感谢着眼前这个雷厉风行的女子,在她身上,云瑾仿佛看到了过去的自己,莫名亲切。 贾书窕却是双手平举,又对云瑾介绍了她自己是身份和官职,礼仪周全得如一把尺子。 “殿下吩咐了,今日是王妃的好日子,一切尽以王妃顺心从意为先,您先沐浴吧,奴婢在外恭候。” 听到傅佑霆的关心,云瑾心里温暖甜蜜,点点头自己去了内间沐浴。 褪了男装,云瑾入了汉白玉池中,细细洗了身子,而后便在众人的簇拥下来到梳妆镜前。 几个侍女围着她,或蹲或立,服侍她穿上那一身华贵无匹的婚服,洁白衬撘、深红里衣、对襟长褙子、孔羽色翟衣、大红百花缠枝外裳,象征皇族身份的玉鸾带...... 向来素雅的云瑾,今日几乎穿完了这半生的绚丽颜色,随着婚服一件件被整理熨帖,她那张从未被如此浓墨重彩装扮的脸容色越发灼灼。 而后的梳发,鸦鸦青丝被高高挽起,梳成宗室妇人的巍峨高髻,簪篦固定,缀饰价值连城的珍宝,而后画上花钿,掩鬓,步摇..... 看着镜中人的云鬓花颜,华衣加身,云瑾才对这一切有了真实感。 她要嫁人了,嫁给她十四岁遇到的心上人。